anrandexiao 的个人博客

欢迎使用 WordPress。这是您的第一篇日志。您可以编辑它或是删除它，然后开始写您自己的博客。

《表情》

一万个面无表情的人
步履匆忙 
——或者悠闲，
走在早晨
——或者黄昏，
这其实都不重要
都是一回事
他们走向一万个地方
其实是一个地方

一万个走在路上的人
都和我一个表情

2010.9.19

《今夜》

火红的柿子树
招不来一只乌鸦

黑夜下黑色的大地
不见城镇
不见村庄
不见丰收
不见狗吠

不见篝火、孩子和女人

我站在大地之上
我站在柿子树下

2010、9、12

19，今天想起来有一次我对姑娘说，我们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度玉门关”啊。
姑娘不屑地回，你这是男权视角，应该这么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享床第欢”。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20，刚才翻一个本子，看到以前自己记录的两个梦境，注明是两千零九年五月五日。是
这么记的：
    昨晚做两梦。
    其一，梦见——，穿着很清晰，情景很模糊。穿白底暗花（拳头大的花朵布满衣服）
上衣，暗色（黑灰）牛仔裤，半高跟靴子。头发长，略弯曲，染成黄色。
    其二，梦见回来开门，两陌生男人已经在房间里。他们面相发狠，持刀枪。我恐惧
之极，腿已经在哆嗦，但还是强装镇定的说，也是非常虚弱的说：不要伤害我……想要
什么都给你们。
21，看一电视节目，煽情猎奇类，镜头对准一患脑瘫的小伙子。小伙子已经被绝望笼罩，
面目痴呆，但是中间出现一个特殊的细节，当年轻的女医生摆弄他的时候，他羞涩的笑
了；他笑起来嘴角歪斜，有口水滴下来；但那的的确确是一个年轻的、有生命力的笑容。
    后来我想了很久，这么觉得：脑瘫是悲剧人生的象征，笑则是为何活着的隐喻。
22，一个媳妇在四川的同事回来，带了一些四川风味的食品，都是他媳妇做的，我尝了
几口，味道美极了。相比较而言，我天天在渭南街上吃的都是屎。以至后来我在街上走
了很久，想不出来吃什么。
    这让我想起来有一年夏天，我实在无法忍受饭馆的味道了，连续几个周末去了西安，
到一个有夫之妇的家里，吃她烧出的家常菜。那段时间她老公不在家，我被饭菜的香味
蛊惑，忍不住生出许多非分之想。当时我气恼于自己的没有原则，但是实际上，只是因
为我的胃被俘获了。这说明男人的胃是多么软弱，廉价，而没有气节啊。
    张爱玲同志关于男女之事有无数名言警句，但我最喜欢这一句：通往男人心的道路
必经男人的胃，而抵达女人心的道路必经女人的阴有暗香盈袖道。我想这后半句一定是张爱玲在性
爱之后特有的忧伤中写出来的。
23，从光明酒店楼前经过时，遇见一对中年夫妇正厮打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我想
那是他们的女儿。母亲一巴掌一巴掌的掴在女儿的脸上，响亮的声音能传出几条街。女
儿站着挨打，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这场景如此让人悲伤；我想换作一个女儿殴打母亲，
悲伤也不过如此。
    一个酒店服务生站在旁边。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显得紧张、不知所措。
    母亲打完女儿，又扑向男孩。母亲已经无法自控，她显然被巨大的愤怒攫住，她刚
刚把一个手机（应该是女儿的）摔成碎片，还用脚去踩，她看样子要毁灭一切。
    这个时候，就在母亲扑向男孩的时候，那个女儿，刚才屈从着挨打的女儿，神经质
的尖叫了一声，也扑了过去，她用手臂、躯体和倔强的脸庞对抗母亲，护住惊恐的男孩。
我想这是她的恋人。
    这个情景像钥匙，我听到咔嚓的轻响，内心的暗处被开启，某些甜蜜又忧伤的物质
流淌出来。
    几个围观的人彼此询问事情的原委，但我想这只是个熟悉的故事：在城市打工的女
孩和男孩相恋了，应该还租了间廉价的房子，住在了一起；这是个贫贱家庭的女孩，也
是个贫贱家庭的男孩；贫贱的父母得知了这事情，他们用他们的思维判决了事情的糟糕
和女儿的可耻；他们可能愤怒于女儿这么小就不知廉耻了，可能认定一个女孩不到结婚
坚决不能失去贞操，可能还指望女儿将来找个像样的、殷实些的婆家，但是现在却让他
们绝望，因为这一切看上去像是全毁了……如此等等，于是父母怒火中烧，从遥远的乡
下赶来，把仇恨如此发泄到这对可怜的年轻恋人身上。
    我很快就走开了，这毕竟是个沮丧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一路上我都在想以前准备的那个关于“欢乐”的小说，就是刚才这么个永恒发生的
故事，世间有太多的版本，有各种智慧或者市侩的评价，但却没有他们自辩的声音，是
的，我说的就是这些可怜的恋人。
    几乎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错了。
    可是上帝知道，越是卑贱的人越渴望温暖，他们渴望爱，于是他们相爱；越是卑贱
的人越缺乏欢乐，他们需要欢乐，于是他们做佳节又重阳爱——这是多么自然又顺理成章的事情啊。
这里面饱含了本能，而没有过错。
    你也许会说，起码，他们是不是太随便了？比如女孩家该如父母所愿，挑个条件真
正好点的小伙子？可是我尊敬的先生，这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不是个出身优越的千金，
她没有过良好的教育，甚至中学都没有毕业，她既没有头脑，又没有资本，她没什么好
挑选的，她在这个茫然的城市中只认识三五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有两个还对她没有兴趣，
而最关键的，这个男孩说爱她。
    现实是直接的，有时候几乎是残忍。因此在这些可怜的孩子的世界里，更显出爱和
性人比黄花瘦爱的重要，如同炉火，午餐，干燥的床铺和温暖的被褥。
    ——你是不是想说，他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么请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以前写过这么个句子：我想上帝会原谅每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也会原谅每一个
轻易失去童贞的贫贱的女孩，以及使她失去童贞的同样贫贱的男孩——上帝能理解他们。
    当然，这些年轻恋人还是有太多的问题，比方说没有健康的性知识，这会导致女孩
怀孕，窘迫的经济又会把女孩推向危险的私人诊所；再比如他们没有足够的卫生条件以
及足够的重视，这可能让女孩患上麻烦的妇科病——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然而
这也不该责怪他们，就像前面我无法责怪女儿的母亲一样，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的
问题。我们教给孩子的性理念是病态的。我们自己的性理念都是病态的。
24，一头女流氓给我出了个谜语，周瑜洞房不用床，打一建筑物。我猜不出来，后来她
说出谜底——噢，天呐。她真是太流氓了。太流氓了。

2010.4.3

    “就如那天夜晚华山上我们所说的，这一刻我躺在敦煌酒店的床上，那一夜那一切
至今仍如梦境。”
    ——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荒凉旅途的火花，温暖和证据。

1， 我害怕一切强悍的事物，哪怕是一个女人——比如她个子很高，比如她说话声音很
大，比如她的目光冷漠而疏远，比如她很高贵或者粗野，很强壮或者很美，等等，诸如
此类。
2， 从现在起，每周给姥姥姥爷打一个电话。最近五年我几乎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我
自小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心疼我就像心疼自己身体里的一个器官，现在这器官如同病
变了般背弃了他们。
3， 我体面的在街上走，却撞到一个和我穿一摸一样衣服的人，于是我像一个贼一样心
虚起来，我低着头慌张的走开，害怕他看见我。我知道只有他了解我可耻的秘密：这件
衣服是在一次大处理中抢购，只值二十块钱。
4， 我同情每一个出身贫贱，有点姿色但是这姿色又不至让她改变命运的姑娘；就像同
情我自己一样。
5， 我在火车站的广场看到一群卖水的人，他们站在广场中央，也有人四处游走，他们
手上提一捆水，脚底下摆两捆，冲每一个身边走过的旅客叫喊，水，冰水一块，一块冰
水。他们叫声响亮，态度顽强，对抗着太阳、白眼和随时出来整理市容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有一对
母女分开两处，女儿手上的一捆还没有卖完，母亲又提来一捆，女儿劳累又愤怒的大喊：
我这一捆还没有卖完呢！我这一捆还没有卖完呢！然后在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生活中
啜泣起来。
    这让我想到张万新的一段叙述：“她的女儿，倒是每个星期都见到，刚读初二，已
经受够了贫困家庭的屈辱，整天嘟着嘴，满眼仇恨，即使开口说话，对父母也是恶声恶
气的。我估计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家出走，到某个自己都不明了的地方，过一天换五六
套好衣服的生活。”
    我希望父母们永远都原谅每一个抱怨家境的女孩。
6， 我想上帝会原谅每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也会原谅每一个轻易失去童贞的贫贱的女
孩，以及使她失去童贞的同样贫贱的男孩——上帝能理解他们。
7， 句子永远是为了表达，而不是为了炫耀；准确，准确是最好的标准；一定要准确，
也只需要准确即可。
8， 我最近老是记起过去了很久的一个场景：我奶奶去世的时候，父亲哭的像是要死过
去，于是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哭；我努力了很久，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后来我偷偷的抠了
抠自己的喉咙，挤下一些眼泪来。那一年我十岁。
9， 说起出身贫贱的人，身体有残缺的人，人们总会想到一个词，自强不息，并且理所
当然的希望或者要求这一类人能够具有这个精神。他们应该努力，应该顽强，应该自重，
应该简朴，应该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的汗水。可是人们忽略了的是，这些可怜的人一样
会贪玩，一样有性欲，一样会渴望漂亮的女人、丰盛的晚餐以及不劳而获的富裕生活。



09，8，26